网站首页 作协动态 文坛广角 作家风采 文学评论 作家在线 诗歌家园 散文天地 小说园地 校园作家 文坛撷英 报告纪实 长篇连载 历史文化 
您现在的位置: 连云港作家网 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主办 > 历史文化 > 正文
  张文宝:清澈流水         ★★★ 【字体:
张文宝:清澈流水
作者:张文宝    历史文化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090    更新时间:2013/8/1    

清澈流水

张文宝

时间是什么?时间是不停止流淌的河流。河流是生命的过程,河流涵盖了生命。

连云港市海州城边有一条蜿蜓悠长的河流,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蔷薇河。蔷薇河很长,一直从西弯曲过来,山东鲁南一带春夏秋冬的大水小水都从这里流进大海。为什么叫蔷薇河呢,我是没有听人说起过的。不过,我倒是曾循着河沿看过景致,蔷薇没有见到几簇,只看见大河两岸密密绿绿的浓荫蔽日的槐树和垂柳,染得河水绿里发乌。话说回来,既然叫蔷薇河,那事必有因。海州城里城外的人家都喜欢栽上一汪青绿的蔷薇。它生命力旺盛,只要插进土里,再给上一点水,就不会死去,就能随遇而安。所以,海州不少人家墙里墙外都恣肆蔓延着一抹抹蔷薇。

蔷薇河是绿色的,又是蓝色的。蔷薇河是带笑的,又是忧郁的。蔷薇河是雄性的,又是雌性的。

蔷薇河水是流动的。有生命的河流怎么会静止呢。蔷薇河流过这么一个人的时候,她时间停止了,河水静止了,一个人永远浮在蔷薇河富有瑰丽诗意的河面上,随着涟漪荡漾,随着蔷薇飘香。

这个人是朱自清。

朱自清是海州人。他出生在海州,出生的时间是1889622日。

这一天,海州真的不知道在海州府里管民刑事务的朱菊坡的孙子朱自清,日后在中国现代文坛上,写出了赫赫有名的《荷塘月色》、《背影》等隽美散文,与中国现代文坛上的叶圣陶、茅盾、沈从文、冰心、闻一多、俞平伯、巴金这些文曲星并列在一起,竞辉放华。

是历史的误会,还是过失?是海州人的迷乱,还是时间烟云的障目?或许是我和当代海州人心情过甚迫切和焦急,身心还远远没有沉坠到朱自清的感情深处,目光还远远没有看清楚朱自清清癯的戴着近视镜的脸面和身材的轮廓,就急于要走进家在海州时的朱自清,走进他呱呱坠地的家院里。事实上,我们只能在海州的朱自清家的门外兜圈子。我们也根本不知道朱自清家在海州城里什么地方。我们只有用茫茫迷迷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弥漫着历史云霭的海州。海州过去的日子和现在的日子应该说是反差不大,像蔷薇河一样,一直在静寂的时间里流淌,一直在静寂的时间里凝固。家家户户墙上的蔷薇不会因为时间而凋零枯败,鳞次栉比的青砖黑瓦古色古香的楼房不会因为时间而陌生寂落。

当我正在为海州人丢失朱自清的故居,找不到朱自清儿时嬉戏的踪迹,在责骂自己,责骂我的一些文学前人,为什么如此这般的迟钝、愚昧,为什么没有一点历史深远的目光,在上个世纪的三十年代,朱自清的父亲朱小坡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花上几个钱,乘车或坐船,或者写上几句话,递上一封信,去一趟距海州不远的扬州,找到朱小坡,只需要随便聊聊,就能知道他和朱自清在海州的事情和住址。可他们没有这样做。难道他们不知道那时的朱自清已在中国文坛上冉冉升起?难道他们不知道朱自清的文学对中国、对海州将会意味着什么?

正当我懊悔和失落的时候,海州古城标志性建筑钟鼓楼上吊挂在正午阳光中的风铃在秋风里蓦然叮当作响,悠长清脆的铃声,像银丝在空中划过,像牧笛在田间吹奏,像泉水在山溪里蹦跃。这是时间的声音,这是历史的声音,这是现实的声音,这是秋风的声音,这是海州当代人的声音,这是海州一个稚童的声音。这声音充满浓浓的乡音。只有海州这方土地上才能有这硬硬的清清的纯纯的厚厚的混合着泥土、青草、大海、蔷薇、蔷薇河气息的声音。这声音里有朱自清父亲朱小坡的声音,有朱自清的声音。海州的声音是独特的,区别于世界、中国和苏北其它地方的任何一种声音,就像蔷薇河区别于大地上其它任何一条河流一样。朱自清的生命在海州再现了。朱自清修长的身影在海州青砖黑瓦的世界里发现了。朱自清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在海州纵横交错悠长清幽的街巷里。我激动得热泪盈眶。我喜悦得颤抖不已。我亢奋得眼睛里放出一种夺目的光彩。一道灿烂的文学霞光照彻海州。我为海州笼罩在中国现代文学的天空下深感豪壮。

海州钟鼓楼上的风铃声,是踏着蔷薇河粼粼波光盈荡在海州上空的。

朱自清是听着风铃声呱呱坠地的。朱家封建小官吏府上,是在风铃声里捧着襁褓里的朱自清上上下下一片忙碌,烧高香、点红烛、焚“黄钱”、化“元宝”、求顺道。朱自清是抚摸着钟鼓楼印满苍苔的墙壁蹒跚学步的,他仰望着风中摇曳的风铃,忽闪着好奇的眼睛,询问父亲,那是什么?朱小坡告诉他,那是铃当,是专门唱歌给小孩听的。

朱小坡矮矮的个子,胖墩墩的,他是个老实人,话语甚少,当他听到儿子讲出人生第一句含混不清的话里,带有浓厚的海州口音,激动得一脸红晕。

朱自清在六岁的时候离开海州,去扬州的。他不忘钟鼓楼上的风铃声,不忘暗香浮动的蔷薇河,不忘海州的口音。

在他在中国文坛上激情四溢,云气飞扬,衣带流虹的时候,在清华大学那空灵透明的满是月色的荷塘边,他深情沉醉地说:“父亲的扬州话里夹着不少海州口音。”

海州的蔷薇河,海州的风铃声,海州的花草树木,鸟鱼虫豸,完成了朱自清最初人生的生命体验,给他朴实自然淳厚典雅的感情抹上一层斑斓流翠的色彩。在海州的白虎山、石棚山、蜘蛛山,一股灵气像晶莹剔透的泉水洇进朱自清蕴藏着文学天才的心的碧野里。不是吗?那就展开《荷塘月色》、《春》、《背影》看看,你能说荷塘里的碧波不是蔷薇河里的水流进来的吗?那荷花曾亭亭玉立绽放在蔷薇河边。你能说那春的碧野满满的软软的绿不是海州的吗?你能说将橘子一古脑儿放在朱自清皮大衣上,扑扑衣上的泥土,转身离开,只给儿子留下一个背影的朱小坡不是海州人吗?

朱自清给海州留下了一个背影,他把天和地都放在了朦胧的背影里。

冥冥之中,朱自清可能知道在他死去的五十几年后的今天,有一个文学小辈要写写他,想通过他的作品,阅读他的感情、德性、理念、情操,想和他面对面地真诚地交谈交谈,他知道我对他无论是时间还是相知都距离甚远,尽管对他有一种质朴的崇拜也令他感动,但他也无法十分信任确认我能写出他的天然灵气和心灵家园。于是,在2003年的中秋之夜,月色如水中,在滴水观音树滴着亮水舒意生长的天籁声中,我随意间浏览到中央电视台九频道正在播放朱自清和他笔下描写过的清华园里的荷塘月色。

神奇是不可捉摸的,隐藏着一种感觉中的呼应和缘份,隐藏着对感情的真挚的报答。这让我对朱自清和他的作品蓦地湿润了,他的作品在我心里袅袅霞氲。我即刻想,这许是朱自清的意思吧,一定是的。有的人死了,魂也就死了。朱自清虽死,人魂未死,那一篇篇带着自然之灵的冰雪聪明的文章怎么会死去呢?他从上个世纪的1948812日款款飘来。这部电视专题片的解说词是外语,尽管我似懂非懂,但知道这是介绍著名学府清华大学的。朱自清和他笔下的《荷塘月色》成为清华园的自然之眼睛,美文之风景,心灵之意境。

朱自清一辈子属于月色里的荷花,他是荷花,荷花是他。清华园里月色下的荷塘,是虚幻的世界,通过荷塘月色,我们看到了朱自清的眼睛。在这双戴着近视镜的眼睛里,荷花是苍白又芳香,隐藏着柔弱、倔强、自尊和痛楚交织而成的人性的光芒。

荷花写出了朱自清这个大文人的软弱怯懦,而朱自清是中国现代文人中的一个范例。中国现代文人睡在缥缈的荷塘月色里的不乏其人,他们自私、怯懦,在他们的现实生活中,矛盾纠葛,痛苦与流血,呐喊与奋争,被小略,被淡化了。他们只隐约看到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清丽诗句从远古悠扬的流来,借此求得一间茅舍,躲避现实的风雨雷暴,求得内心的平静。

朱自清走向月色下的荷塘,是为自己构筑一个想象中的家园,这也正是一部分中国现代文人想象超脱远离现实的梦中的诗。

在现实中抗争的中国文人是痛苦的,在贫困和耻辱中度日的中国文人是滴血的,在欲望与梦想中的中国文人是永远无法求得内心的平静。在二十世纪的二十年代那个风雨飘摇、日月昏黄的岁月里,大文人朱自清写出了美仑美奂的《荷塘月色》就能超脱在现实生活中选择的痛苦了吗?现实恰恰相反,在军阀张作霖控制下的北京,朱自清想和现实保持一定的距离,一心钻研他的“新国学”,然他无法做到。在蒋介石把陈独秀锒铛入狱的血淋淋的现实面前,他也是怵目惊心,心有一团火,也在挣扎,要呐喊些什么。但中国文人传统的柔弱怯懦的劣根凸现出来了,他只能在苦闷中徘徊。

中国文人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怕惹事的,生怕树上掉下的一片叶子打破自己的头颅,处处小心谨慎,唯唯诺诺,方方正正;一旦遇上事,退避三舍,明哲保身,事情全是别人的,自已装着耳聋与哑吧,全然不知,俨然一个好人。更有甚者,察言观色,见风使舵。还有险毒者,为了蝇头小利,施尽伎俩,假惺惺,怜兮兮,当面堆笑,背后戳刀,台上握手,台下踢脚,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是对中国文人的文品、文骨、文风、文性的一次大暴露、大揭示,而且揭得淋漓尽致,体无完肤:文人陷害文人,文人坑害文人,文人出卖灵魂,出卖肉体。有时我想,文人是什么东西?其实什么都不是,自己以为自己算个人物,先天下之忧而忧,追问一下,忧什么了,怎么忧的?我的话也许可能说得过于刻薄了,中国文人中确也不乏铮铮的直骨,还有更多的文人为捍卫自己那一点尊容,那一份文骨,不肯低下头颅。

我想,朱自清的柔弱怯懦,是不是海州蔷薇河的水太温软了,轻轻淡淡的,像一层梦纱,使生长在这河边的人常常舒意地睡在缥缈的梦床上,以致从这里走出来的朱自清丢失了文骨,让中国文坛上的一员大将鲁迅深深一叹。后来,为了寻找这文骨,朱自清就在贫困和耻辱、病痛和内疚中熬煎。

朱自清选择的超脱交织着爱与恨。他自我抗争,却无法战胜自己。他无法排遣自己苦闷的情绪,无法让波翻浪滚的心河平静下来,才踩着一条幽僻曲折的煤屑路,沉沉地走向荷塘。在荷花的清香里,品味几丝清醇,于是他和荷塘还有月色、亮水、宁静融合在一起了。他沉醉了,身体飘起来,在月色里,在荷塘上,在荷花的清香里飘游,抗争和苦闷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他恍然成为一缕清香,成为一瓣荷花,成为一丝月色。

得景如斯,中国文人就隐藏了在现实中碰撞的痛苦。

生活的大河吞吐着灼热的气浪和冷峻的气息,从朱自清面前喧嚣着奔腾过去。在大河面前,朱自清有些眩晕,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心惊肉跳,有些瞻前顾后。大河翻卷起来的灼浪飞沫迸溅到朱自清的长袍大褂上,给他眼上的近视镜玻璃片蒙上一层蒙蒙雾气,他急惶惶地想退避。这时,伟大的文人鲁迅伸出一双大手,把朱自清拉进了大河里,在灼热的气浪上颠簸着,这使朱自清知道了一个真正的文人风骨是该怎样炼成的。还有一位朱自清的朋友闻一多,他掬着自己胸口喷出来的鲜血,让朱自清从混沌中走出来,仰俯天地,毅然地跨进同一条生活的湍流,拣拾自己丢失的文骨。于是,他在看到死亡的阴影跚跚而来时,那一股股冷冷的寒风从他脸上掠过时,那饥病交加的死亡气息萦绕着他而不肯离去时,他始终没有在美国人发放的救济面粉面前露出半点怜悯和凄凉,却是庄严、正气、隽永地奏响了生命的凯歌。

生活的大河前呼后拥地奔流着,过去的是历史,现在的也是历史。

海州蔷薇河竞流着,虽不如大江大河壮阔狂野,但也并不柔弱,她流淌得从容不迫,有一种自信。

历史文化录入:admin    责任编辑:admin 
  • 上一篇历史文化:

  • 下一篇历史文化: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最新热点 最新推荐 相关文章
    杨光玉:镜花水月盐结缘—板…
    陈士军:东海水晶文化的历史…
    郝海夫:行走在南城古街
    陈  武:上海“葺芷缭衡室”…
    姜  威:与名家的亲密接触(…
    郭战平:林廷玉和海州八景
    诸葛绪德:连云老街也有我的…
    刘守迎:走近朱路
    16061484

    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主办 主编:张文宝 副主编:蔡骥鸣 站长:王军先 连云港作家网版权所有

    投稿邮箱:lygzjw@126.com 工作QQ:1053260103 连云港作家QQ群:322257118 连云港市散文学会QQ群号:433604695 苏ICP备16061484号
     苏公网安备 3207050201020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