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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希贵:西楼月(一)
作者:孙希贵    长篇连载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3718    更新时间:2013/11/27    

 

西楼月(一)

孙希贵

引 子

     谷雨刚过,紫藤树细嫩的枝蔓就已经稀稀疏疏地沿着市委大院的墙壁绿了起来。那些疏密有序的条条顺墙而上,曲直盘旋。一阵轻风吹过,细细的叶片在悬空的间隙里淡淡地缠绕着、摇曳着。

一辆黑色奥迪轿车从市委办公楼路东缓缓地驶出来,大门两侧佩戴红色值勤袖标的武警战士举起右手,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同时打出准予通行的手势,然后行注目礼,送走这辆似乎坐着位高权重的高级干部的轿车渐渐远去。

轿车出了大门向右一拐,进入木海市城区主干道海山路。道路两旁的香樟树葱绿苍深,空气里散发着极轻极淡的缕缕清香。

轿车里坐着木海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卢狄,她穿一身淡绿色的厚裙装,衬着白皙的皮肤,人显得洁静又淡雅。坐在卢狄边上的李若湿是市委办公室秘书科长,他在这次全市县、区人事调整中,被任命担任土源县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职务。卢狄则是代表市委送李若湿去土源县委报到的。

李若湿五官匀称而且棱角分明,眼睛清秀又敏锐,一个典型的温文尔雅知识型中年男性。他的脸上有一种历尽沧桑的神情,让人看起来既严峻又迷人。

气质优雅的卢狄不时地看着李若湿。面对李若湿那线条刚毅的面庞所流露出来的丝丝笑容,卢狄突然觉得,在自己记忆的深处,在许多年前也曾经见到过如此的神情。卢狄的心就那么被震撼了一下,情感像烟云奔袭般地不能自己,一时间竟恍惚起来。

轿车上了高速公路,飞快地向土源县急驶。李若湿从车窗里看着公路两旁的田野、村庄、高山、小桥流水,心里有一种对未来的期待,这种满怀信心的期待让他有了特别的感觉。

李若湿说:“卢部长,你看春天里的田野浓绿得让人向往,那种在青山绿水中的生活一定让人陶醉。”

卢狄笑着说:“我们的大作家又有感慨了?你可以再写一部反映农村生活的小说嘛,把你所能够想到的,感触到的都写进去,让所有读者都能从你的作品里感受到新鲜和快乐。”

李若湿说:“写不出来了,卢部长,真的。我没有在农村生活的经历,也没有生活经验的积累,想要完成这种体裁的作品,对我来讲,遥不可及。”

卢狄继续微笑着说:“这不是到农村来了吗?你可以深入下去,走近农民。中国的农民是全世界最好的农民,他们朴实、善良、勤劳又没有更多的追求。你能够发现他们的生活中有希望,有快乐,也有忧愁,你可以在他们的幸福和痛苦中与他们结下厚重的情结。我也说真的,李书记,你未必不可以尝试一下。”

李若湿也笑了笑说:“既然卢部长对我工作之外有这样的要求,那我试试吧。只是我怕写不好这样大的题目,到时候拿不出作品来,卢部长不要笑话我哦。”

卢狄感觉现在的气氛轻松得多了。她说:“凭你的文字功底,我相信你,你能写好的。你那部《沧桑岁月》让我流过好多泪水呢,要是再写一部,还不知道要感动多少人了。”

李若湿说:“卢部长夸奖我了,我知道你在鼓励我,我尽力吧。我怕就怕到土源县,还能不能写好我自己这部小说了。说实在话,写作只是我对这个世界和对我自己的重新发现,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现实生活中值得我去拥抱的东西太多。”

卢狄说:“任何作品都与实际生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重要的是关心民族的发展与兴旺,同时也要呼唤正义。作者要善于把嘴里永远羞于说出来的语言,清晰赤裸地告诉读者,让人读着你的作品像掬一捧清沏的泉水,滋润着心灵。”

李若湿说:“当代社会里潜藏着许多诱惑,比如权力、金钱,甚至还有一种快感。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让人迷乱的东西,所以,在文学作品中,作者有责任告诫人们:为了自己目标的实现,必须学会拒绝,拒绝来自各方面的诱惑。”

卢狄说:“李书记对生活的感悟太深刻了。我记得有这样一句诗‘送给你一缕山野的清风吧!’只有亲近大自然的人才会有如此心情。一个人在世界里,重要的不在于你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形式,而在于万万不可为生活的尘埃蒙敝良心。人要像自然中的花卉一样,在内心拥有生命的水份和阳光。”

卢狄稍微停顿一下,话锋一转,接着问李若湿:“李书记,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有没有什么困难?”

李若湿说:“家里的事情本来就不多,加上我们家陈渭又那样能干,一切都不是问题,谢谢卢部长关心。至于困难嘛……”

卢狄说:“有什么困难李书记尽管说出来,只要我能帮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李若湿笑着说:“陈渭不想让我去土源县工作,她想我永远留在她身边。她觉得夫妻在一起,这远比我在外地当官好。”

卢狄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知道,世界上的男人和女人都在寻找一种理解,相比于外界的任何诱惑,丈夫或者妻子在彼此的心里,永远都是世界上最好的、最珍贵的。任何物质上的东西都动摇不了这种信念。女人天性不喜欢孤独和寂寞,女人渴望的是和丈夫在一起时的那份激情,天天都能让男人听她说出一些稀奇古怪又点滴细微的感受。陈渭的想法也许就是对这种理解的诠释。

看到卢狄不说话,李若湿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卢部长,我说着玩儿的,都是笑话,你千万别介意。”

卢狄那充满女性朝气的脸庞光洁细腻,晶亮机智的双眸,秀丽中透着沉稳和宁静,犹如风拂湖水般灿烂,静谧中涌动着热烈和清纯。

轿车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土源县城,再过五分钟,就要到土源县委了。此刻,两人沉默着,一时无语。卢狄忽然感到对李若湿有一种不公平的想法涌上心间。在市委常委会上,有许多品质和能力都在李若湿之下的人都提到正处级了,而李若湿却补了个副处,卢狄的心里纠结着。

卢狄说:“有一句话,按照组织原则,我本是不应该说的。但是作为朋友,我还是想问问你,当然,我仅仅是问问而已。”

李若湿说:“卢部长,有什么话你尽管问我,我这个人有一个优点,就是无论什么人说的什么话,到我这里,就划上句号了。”

卢狄露出一个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微笑:“李书记,你对这次工作安排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依你的条件,完全可以胜任一个更好的工作,或者担任一个更重要的职务。当然,我知道什么事情都得有一个过程。”

李若湿沉思一会儿,他心里明白,从市委组织部长和自己谈话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将要发生一个重大的改变。现在面对卢狄的问话,他明显感到卢狄还在为他的职务安排而愤愤不平。李若湿想说:我的性格决定我很难胜任一个县的纪委书记职务。但是,官场的潜规则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对工作安排有过失望和不满,如果那样,以后还将如何面对组织和卢狄?虽然他有时候在朋友面前容易真情流露,可是,现在却不能,即使有想法,也不能轻率。

李若湿说:“卢部长,你说的意思我清楚,说起来我实在惭愧。但是,你是知道我的,我对权力本没有太大的兴趣,我只能实实在在做一些具体事情。作为一个党的干部,要服从组织安排,情绪化对一个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而且一点必要都没有。我已过不惑,正是中年,正是秋雨。”

卢狄说:“你有如此胸怀,我很敬重你。党的纪律检查工作更需要像你这样廉正清明的人去担当此任,希望你不虚此行!”

  走在璀璨迷离的金朴市街道上,可以在欣赏景色怡人的风景的同时,感受都市的繁荣。尽管这座大都市的高层豪华建筑,几乎天天都在急剧增加,然而,康宜宾馆却依然在淡绿色的法国梧桐树荫下冷清地迤逦着。

康宜宾馆由西式楼房和西式平房构成,西式楼房为公寓式建筑,每幢楼房建筑面积都几千平方米。房屋上的雕塑模糊了它的边际,看上去有点迷蒙,远远望去,好像海市蜃楼一般。它在记录历史沧桑的同时,也在绚烂之中透出一丝神秘和诡异。

全省纪检工作暨优秀纪检干部表彰会议,在康宜宾馆开了三天。侍吟作为全省优秀纪检干部,在会议结束前作了“县级纪委案件查处和审理工作的探索与体会”的交流发言,受到了省纪委领导和与会者的一致好评。侍吟心里有一种成功者的喜悦。本来在会议上发言的是土源县纪委书记邱丙悦,但是邱丙悦只参加了一天会议,就接到木海市委电话通知,说有重要事情让他回去,会议发言只有侍吟讲话了。侍吟庆幸自己能有这个机会在全省会议上露面,作为一位心高气傲又品位不俗的单身女人,她心里想要得到的远远不止是这些荣誉,她更需要的是权力,是享受权力的那种欲望。

侍吟的父亲侍艨是土源县一中副校长,母亲田静是土源县人民医院的心内科主任医师。侍吟在这样优越的家庭条件中成长,有一种超乎常人的优越感。遗憾的是她高考却没有那样容易,连续复读三年,仍然与金榜无缘。无奈之下,侍艨只得找原任土源县委组织部长顾蒸,在招干时录取侍吟到县纪委做秘书干事,两年前提拔担任审理室副主任。

侍吟回到下榻的房间,泡了一杯茶,然后缓缓地坐下来。侍吟此时的心扉如水一般的纯净,她看着玻璃杯中悄然张开一个个细小的嫩花,清白的身姿泛出淡淡的绿意,在杯水之中犹如弯弯的月亮。侍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觉得清淡回甘。杯中的嫩茶不仅外形美丽,品后又回味无穷。品茶读书,无疑是一件很休闲的事情。于是,侍吟从买回来的书中拿出《大清王朝未解之谜》细细地读了起来。

当侍吟读到董小宛为顺治皇帝的真情所感动,相约可有夫妻之名而不可有夫妻之实时,手机响了。看到显示的号码,侍吟的脸不由自主地微微泛起红晕,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在眉宇间流露出来。

侍吟轻轻地按了接听键,漫不经心地问:“喂,请问哪位?”

“我是顾蒸,不认识啦?”

侍吟笑了起来:“好啦啦,我哪里敢把你给忘记了,我就是到了忘记我自己的地步,也不会忘记你的。”

顾蒸说:“开个玩笑嘛。侍吟,我已经好多天没看到你了,现在有空吗?我想请你出来吃晚饭。”

侍吟说:“现在请我吃饭,你在哪儿呀?”

顾蒸说:“我上午打电话给省纪委办公厅曲主任,知道你今天会议结束,所以就来接你了。我在南湖大酒店,康宜宾馆向南三公里左右。你打车过来,我在南湖酒店大厅里等你。”

“好的,待会见。”侍吟放下电话,赶快化了一个淡淡的晚妆。

通讯和交通发达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就近了。想念了,发一条短信或打一个电话,聊上几十分钟。想拥你入怀,即便是万里之遥也就是几个小时而已。生活节奏快了,花样多了,婚外情也就离奇般的蔓延开来。不过,无论有多少荒谬,人依然是人,情依然是情。

  侍吟到南湖大酒店时,顾蒸已经等候在酒店大厅门面的台阶上。侍吟径直走过来,伸出柔软细嫩的小手和顾蒸紧紧地握在一起。

顾蒸轻声说:“还好吧,想我吗?”

侍吟也轻声回答:“想,真的。”

“我们先上去吧,我在十七楼订了包间,香妃厅。”顾蒸边说边搂着侍吟向电梯门口走去。

迎宾小姐礼貌地对顾蒸和侍吟深深一躬,齐声说:“欢迎光临”。

侍吟颇有风度地向迎宾小姐微微含笑点头,一切都展示得恰到好处。侍吟进入包间后,顾蒸也跟着走了进来。香妃厅是一个小包间,里边只有一张精致又小巧玲珑的圆桌,古色古香的镂空雕花香木椅整齐地摆放在圆桌周围。顾蒸和侍吟在圆桌边上等距离坐下后,服务生递上菜单请顾蒸点菜。

顾蒸问:“你想喝点什么酒?”

侍吟说:“随便,要不喝点干红吧。”

顾蒸对服务生说:“一瓶法国的波尔多葡萄酒。”

顾蒸接着对侍吟说:“我点菜不行,你点吧。”

侍吟接过菜单,在上边圈了清蒸鲥鱼、红烧狮子头、扣三丝和基围虾,又点了青菜蛋花汤。

  顾蒸比侍吟大十六岁。但是,侍吟对顾蒸的印象不错。除了他是侍艨的学生之外,主要的还是顾蒸帮助她进了县纪委工作,然后又一步步地提拔她当上了副科级干部。尽管顾蒸在土源县官声不是很好,然而,侍吟在心里对顾蒸一直是十分感激的。确切地说,是一种喜欢。侍吟看了一眼顾蒸就低下了头,她第一次到顾蒸家里发生的事情清晰地浮上了脑海。

那是顾蒸当上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后,侍吟有一天晚上为表姐从川山镇卫生院调到县医院的事,去找顾蒸帮忙。顾蒸的老婆不在家,侍吟在顾蒸热情招呼下,进到顾蒸的书房。侍吟说明来意后,顾蒸立即打电话给卫生局长风成柏和人事局长雨善军,并在电话里要求一个星期内办妥。

交办完侍吟表姐调动工作的事情后,顾蒸说:“师妹,你交待的事情,我可是从来不打半点折扣替你办妥的哟,这一次你可得要好好感谢感谢我了,你说应该还是不应该?”

侍吟非常认真地说:“应该,当然应该。那我明天就请你吃饭,到土源县最好的大酒店。”

顾蒸连忙说:“用烟、酒、饭局招待我,这不需要,因为这些东西我不缺。”

侍吟端起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然后说:“我也明知你不缺这些东西,我还知道你连钱都不缺,对不对?”

顾蒸的脸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一点点红晕,不过几秒钟时间就恢复了正常。“你是纪委干部,可不能乱说话哟,现在,你说谁缺钱呀?在县政府我可是非常注意廉洁自律的。”

侍吟自知不应该和顾蒸开如此玩笑,很觉得过意不去,于是说:“对不起,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不要当真。不过,你说,那你缺什么呀?”

顾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从桌子上放着的文件包里拿出一包中华香烟,抽出一支,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又仰头吐出一串烟圈说:“我缺什么你又不帮我忙,有什么用呀?不说也罢。”

侍吟还在想着刚才说的那番话,认为自己政治上太不成熟了,居然和县委副书记开那样没有轻重的玩笑。听到顾蒸那句“不说也罢。”心里倒对顾蒸有了怜悯之心,她还真的认为顾蒸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又不好意思张口的事情。

“顾县长,你要不说我可就没有办法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为表姐调动的事也和风局长和雨局长谈好了,那我现在就回去了。不过你真的需要什么,我会不惜一切帮你的,只要我能做到的。”

顾蒸说:“师妹,你说的是真的吗?”停了停又说:“就怕你不愿意。”

侍吟一本正经地对顾蒸说:“顾县长,虽然你是我爸的学生,但是我还是非常敬重你的。你帮了我们家许多大忙了,我总感觉无以回报你。你要真的有什么不好办的事,你交给我去办,只要我能做到的,我说过,我一定答应给你办好,怎么样?”

顾蒸把手中剩下来的烟蒂放到烟灰缸里的水中,侍吟听到“吱”的一声,烟灰缸中冒出一缕轻轻的白色烟雾。

顾蒸站起身来,眼睛在侍吟的身上停留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说:“既然你想帮我,我就告诉你。我说出来之后,你要不愿意,就全当我没说,好吗?”

侍吟心里被顾蒸的眼睛盯得发毛,也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顾县长,你今天晚上好像有点不正常,什么事情让你吞吞吐吐的啊?”

顾蒸终于鼓足了勇气,声音里有点颤颤的说:“徐桎迷恋上跳舞已经几年了,几乎天天晚上都泡在舞厅里,深更半夜回到家,朝床上一躺就呼呼大睡了,弄得我的生活索然无味。在我的心里,总有你的影子占据着。说实在话,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顾蒸说完这些话,也容不得侍吟作如何回答,就顺势将侍吟紧紧地搂在怀里,狂热地在侍吟的脸上吻了起来。

对顾蒸突如其来的粗鲁行为,侍吟无所适从。一个黄花闺女,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感到手足无措。面对顾蒸的非礼,她无法拒绝,她本能地顺从着。顾蒸高大挺拔的身材十分娇健,性饥渴的欲望让他的脸部轮廓涨得格外分明,极端男性化的额头上,那沧桑岁月镌刻的细细皱纹此时条条清晰。顾蒸的激情让侍吟彻底屈服了。在以后的日子里,侍吟渐渐地对顾蒸有了一种难以舍去的思念。

  “侍吟,侍吟!你想什么啦?”顾蒸望着侍吟沉思恍惚的神情,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侍吟显得稍稍羞涩地看了一眼正襟危坐在自己对面的顾蒸,缓缓地举起顾蒸为她斟得满满的一杯波尔多,对顾蒸说:“谢谢你,顾县长,为我们第一次在省城相聚,干一杯。”

顾蒸也把酒杯举得高高的,和侍吟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咣当”的声响,头一仰,高脚玻璃杯里的法国葡萄酒下去三分之一。

顾蒸和侍吟一边优雅地品尝着干红和海味,一边陶醉在久违的思念之中。

顾蒸问:“侍吟,最近除了工作以外还做些什么?”

侍吟说:“近来工作倒是不忙,却也没有多少时间安静一下。有时候,会到书店去,翻翻书架上的书。”

顾蒸用筷子挟起一只基围虾,送到侍吟面前的盘子里:“来,快吃呀,多吃一点,长胖胖的,像杨玉环那样。”

侍吟说:“我不想像杨玉环那样丰满。”

侍吟接着说:“顾县长,你说你专门到金朴来接我,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我还是非常感谢你。来,敬你一杯。”

顾蒸连忙举起玻璃杯:“我应该敬你的。”

三杯酒下肚以后,顾蒸的眼神就大不一样了。平时,只要看到侍吟,顾蒸就看那高高耸起来的乳房。而现在,顾蒸却直视侍吟的眼睛,仿佛要在这一刻看穿侍吟的心,看出侍吟此时在想什么。

其实,侍吟不是漂亮女人,但是,外表却端庄、自然。侍吟内心温顺、恬静,并无张扬,说话柔柔得体,给人以内敛、舒适、清净之感。她个性娴淑,只有走进她心灵深处的人,才能够真正了解她。一般情况下,她不会向任何人流露出她的情感,包括她在审理室副主任的位置上,默默无闻地工作了两年多而从无怨言,这也是她与别人有距离的根本所在。

顾蒸看侍吟的脸微微有点苍白,心里不由自主地掠过一阵轻微的冲动。

“你在想什么呀?这样子怪吓人的。”侍吟小声地说。

“对不起,我在想过去读过的一篇文字。”顾蒸说。

“什么文字让你这样专注呀?读几句听听,让我也分享一下嘛。”侍吟说。

顾蒸说:“‘绝代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我想,这诗歌要是用来比喻你,也许会更贴切一些。”

侍吟知道这是李延年歌唱汉武帝宠爱的嫔妃李夫人的《佳人歌》。难得顾蒸今天晚上吟得如此潇洒而又坦荡,侍吟心里一阵感动。

侍吟说:“邱书记和我来省里开会,为什么第二天就通知他回去,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顾蒸说:“我也刚想告诉你的,李若湿调到你们纪委做书记了,前天报到的。”

“李若湿调到纪委了?那邱书记呢?怪不得邱书记中途回去了的。”侍吟说。

“邱丙悦调到南河县做县委副书记了,他和李若湿的交接应该结束了吧。以后你要和李若湿好好配合啊。”顾蒸说完又抽出中华香烟,递给侍吟一支说:“你也来一支吧!”

侍吟接过顾蒸递过来的香烟,慢慢地送到嘴边,顾蒸顺手为侍吟点上火,侍吟也就颇有模样地抽了起来。

顾蒸在半空吐出淡淡的烟圈,又吞咽下带着淡淡清香的烟雾,侧过脸对侍吟说:“你明天回去以后就去看看李若湿,他是你的老师,相信他会支持你的工作的。今晚你就不用回康宜宾馆了,我们就在南湖住下来,房间王用已经安排好了。”

侍吟面带为难的说:“顾县长,这,这样不合适吧?”

顾蒸知道侍吟担心在省城这样明目张胆住在一起不安全,但是,顾蒸已经习惯在南湖带人同居了,所以他对侍吟笑了笑说:“在省城住宿比在土源县还要安全得多,你尽管放心。南湖大酒店总经理王用和省公安厅内保处几个好朋友都是我大学同学,你不用害怕,不会有事的。”

顾蒸拥着侍吟到了客房部,总台小姐彬彬有礼地对顾蒸说:“顾县长,王总叫我安排你还住一五0八房间,你现在就可以过去。”

早春的土源县,细雨蒙蒙。窗玻璃上有些淡淡的薄雾,偶尔用手指轻轻在其间划一道弧线,便会看到临海大道两旁绿叶盈盈的树杈间向下流淌着的晶莹的雨水。一阵风过,水滴被吹成斜线盘旋落地而逝。木海里连绵的海岛隐隐褪去了湛蓝色彩,变得深沉而又飘逸。临街不断有驶过的汽车,汽车轮胎与雨水满地的柏油马路磨擦的“沙沙”声音,带着浓郁的时代气息。

李若湿在阳台上看到一盆吊兰,倒是一蓊青绿,只是盆中的土壤稍稍有些干了,让李若湿此时少了一份花谢时的伤感。他用杯子里的水轻轻地浇了少许,然后把杯子放到办公桌子上,心里想着这些都是好养的草,自己喜欢它们顽强的生命力,喜欢它们始终以不变的生存姿态面对一切的样子。

  侍吟家离县委办公大楼很近,步行十几分钟就可以到达。侍吟沿着海滨大道的景观带轻盈地向县委大楼走去,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散发着涩涩的淡香,细碎的阳光已经从薄薄的云层里忽隐忽现地在树荫间隙闪烁着点点光亮,不时地在眼前晃动。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有一种凉凉的感觉。不远处的宫城山被一片片轻纱般的云雾缠绕着,恰似侍吟此时的心情,神秘又恬静。

县纪委的办公室在县委大楼的四楼。侍吟从一楼向四楼走的时候,遇到宣传部、统战部几个同志,大家都是漠漠地点了点头,算作是打了招呼。

机关里的人,所有关系都惟妙惟肖。特别在纪委这样的单位,任何时候都必须表现得不即不离,刻意地保持着一些距离,既不冷漠如冰,又不热情似火,始终有一个非常适中的度。

侍吟在去李若湿办公室的走道上,遇到纪委秘书王逆。王逆客气地和侍吟打了个招呼:“侍主任好,你回来了?”

侍吟非常亲切地和王逆微微握了一下手:“你好,王秘书。”

王逆今年二十七岁,比侍吟小一岁,可是王逆的女儿已经两岁了。王逆长得很漂亮,肤色白嫩,细长的眉毛下长着一双杏仁大眼,任何时候都显得水灵灵的。通天鼻子在椭圆形的脸蛋上,犹如一尊活着的玉观音菩萨。说话时一张口,那两排整齐细白的牙齿微微露出,披一头乌黑油亮的黑发,言谈举止也很得体,虽然因为生孩子而使身体略显丰满外,但是,决不失婉约之美。

王逆是给李若湿送待批阅文件的。

侍吟和王逆先后进入李若湿办公室,王逆说:“李书记,有几件待批的文件放在这里,请你看一下。还有县委和市纪委转过来的人民来信,都是要报结果的。”

李若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淡淡的说:“你先放在这儿吧。”然后示意王逆离开。

王逆离开后,李若湿站起身来和侍吟紧紧地握了一下手,笑着对侍吟说:“省里几天会议收获不小吧?过几天安排时间,召开全县纪委书记会议,你把省纪检工作会议精神传达一下,这样,对做好全县纪检工作和推进党风廉政建设,必然会起到一定的作用。你说,是吗?”

侍吟连忙说:“是的,李老师。”

李若湿叫侍吟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一次性纸杯走到饮水机前,给侍吟倒水,侍吟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李若湿跟前,接过纸杯说:“我自己来,李老师。”

侍吟在沙发上坐下来,说:“我在省里开会就知道你调过来了,李老师。对了,我还是叫你李书记吧,这样适合一些。你到纪委来工作,我真的非常高兴啊,李老师。”

李若湿说:“侍吟,你成熟了。其实,也无所谓叫我什么的,反正,我是你的老师,大家都会知道的。这样吧,工作的时候,你就叫我李书记,或者叫李若湿同志。不是工作的时候,你叫我李老师,好不好?你叫我李老师,我感觉更亲切一些。我的学生成为名人了,我做老师的也长面子呀!”

侍吟说:“李老师,你言重了,我算什么名人呀?要说名人,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名人呐。”

李若湿说:“你怎么不是名人?受到省委表彰的优秀纪检干部,在土源县你还是第一人呐。连木海日报都在头版显著位置刊登你的先进事迹呢!”

李若湿说着,从办公桌子上把一份木海日报递给了侍吟:“你看看,这就是政治资本哟,要不了几年,你就会飞黄腾达了。”

侍吟接过木海日报,果然在第一版显著位置,刊有一篇题名为“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中共土源县纪委审理室副主任侍吟的先进事迹”的文章,作者署名是木海市纪委。侍吟只看了一下标题,就把报纸给了李若湿,谦虚的说:“这些事迹材料都是作者拔高的,我觉得我真的没做出什么突出成绩让人家肯定的。”

李若湿说:“什么时间带我到你家去看看侍校长,好吗?”

侍吟说:“好呀,你定个时间。”

李若湿说:“有时间的,我通知你。侍吟,我们说点工作上的事。你知道,我是一直与文字打交道的,到纪委工作是外行。你在纪委工作时间比我长,情况熟,以后可要多帮帮我。比如说,有些关键问题,关键事情,你要经常给我提提醒。纪委别的同志我不了解,只有对你,我是信任的,所以,在工作上主要依靠你对我的支持。”

侍吟说:“李老师,你到县纪委当书记,对我是一种动力。在你的领导下工作,我相信我能学到更多的工作方法和社会经验。你以后在业务上有什么需要,我一定会给你出好主意的,你放心,你的学生对你永远是忠诚的。”

侍吟的一席话,让李若湿非常感动。他对侍吟说:“侍吟,谢谢你,有你对我的支持,我的心里就踏实多了,我对打开土源县纪委的工作局面充满信心。今天,我们就谈到这儿。九点钟,县委常委那边我还要去参加一个会议。我们相互支持。”

侍吟说:“好的,李老师,请你相信我。”

侍吟离开李若湿的办公室,李若湿就在侍吟坐过的沙发上躺了下来。近几年,李若湿的腰椎间盘突出愈发严重,只要坐的时间久了,就会疼得直不起身来。九点钟要参加常委会,少不了又要坐上几个小时,现在必须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了。(待续)

 

孙希贵,194611月出生于江苏省灌云县。中共党员,江苏省委党校行政管理专业毕业。曾任燕尾粮管所总账会计、灌西供销社主任、灌云县化肥厂副厂长、中共燕尾镇党委秘书、纪委书记、中共灌云县小伊乡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等职。灌云县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过诗集《雨人轩吟稿》、长篇小说《西楼月》。

(编辑:唐金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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