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 作协动态 文坛广角 作家风采 文学评论 作家在线 诗歌家园 散文天地 小说园地 校园作家 文坛撷英 报告纪实 长篇连载 历史文化 
您现在的位置: 连云港作家网 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主办 > 长篇连载 > 正文
  李洁冰 李雪冰:刑警马车(二)         ★★★ 【字体:
李洁冰 李雪冰:刑警马车(二)
作者:李洁冰 李…    长篇连载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577    更新时间:2013/10/25    

刑警马车(二)

李洁冰  李雪冰

 

第三章 调查

龙川市是一座位于苏鲁两省三市交界处的县级市。因为当地属于丘陵山区,土层深厚,土质粘性好,周边蜿蜓数百公里都被大小不一的砖窑所包围,有国营的,民营的,半国营半挂靠的。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龙川乡下的老百姓几乎家家都有在窑场烧砖的,并由此衍生出一系列的谋生副业。因烧窑致富者不胜其数,树上掉片叶子随时能砸中某位窑老板。近几年由于世风日下,窑场治安情况一直不好,经常发生塌方,瓦斯爆炸,或省市周边的老百姓因挖土问题发生窑工械斗。前不久黑窑查封,大部分西部窑区一度陷入荒芜状态,甚至成为有预谋的盗窃团伙贩运、销赃一条龙,走私接头,卖淫贩毒的窝点。市公安局一直怀疑后面有黑手,请求上级有关部门及兄弟城市协调配合,进行过几次规模不小的专项整治,但总体上震慑效果并不明显。

上午省厅来人要到市局找人谈话。由于不能兴师动众,就在招待所的简易房间里,找几个人先聊聊。梓寒一早晨在门厅里,看到市局分管领导汤副局长带着几个人陆续走进来。然后让大家先出去,自己开始单独汇报情况。梓寒本想跟进去听一听,到了门口,看到汤副局长将门神秘地掩上了,只好知趣地打住脚。房间隔音效果并不好。梓寒屏住呼吸听了半天,一句也没听清,正准备起身离开,隔壁声音突然高起来。

你们来得很及时,这位同志一向以自我为中心,犯了这么大事,还整天上蹿下跳抓案子,我早就跟局党委建议过,让他停职反省,必要的时候,要成立专案组进行详细调查!怎么能这样老拖着?

梓寒的心呼悠提到嗓子眼!是汤副局长的声音。他张嘴就给马车定了性,而且性质这么严重。她不便过去,只能在屋里干耗着,希望通过只言片语,进一步了解谈话进展情况。

处长没说话。隔壁好像进入了静场。

过了几分钟,大约是汤副局长见对面的人无反映,就转了语气说,当然啦,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该同志毕竟做过一些工作的,总不至于一棒子打死嘛!

接下去他又说了许多,由于压低声音,梓寒听不清了。

接下去是张主任,李科长,吴秘书,一一从门前走过。有的还推错门,朝里面探进半个脑袋。梓寒赶紧指指旁边,示意在隔壁。然后随手拧开电视,在一片雪花点里心乱如麻地看着。

最后过来的是刑警队的警员方正刚。方正刚是大嗓门,明显有点打报不平。在走廊里走动的时候,声音一字不落地送过来。

现在局里有种风气,谁干事谁犯错误,干的事越多犯的错误越多。再找点无中生有的岔子,恨不得把人用口水淹死!马队要不是那桩案子,眼下会这么被动吗?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梓寒偶尔能听到另一个当事人的名字。刑警队女内勤,戚玲。她的名字在那些人的嘴巴里蹦来蹦去,吐音有时轻,有时重,前后都留有大段欲言又止的空白……一切似乎都根据说话人的情绪而定。特别是汤副局长,甚至在吐一口浓痰之前随口喷出那个名字,以示蔑视。在他看来,似乎一切缘起,包括马车的一意孤行和倒霉,都是由那个女人引起的。

折腾大半晌午,谈话结束,处长决定分头找人了解情况。

梓寒的主要任务是下来抓素材的,心理上少有负担。她扭着高跟鞋,跟在政工科的同志后面吃力地小跑着,一路跟他打听下一站去哪。转到大楼的背面,是一排低矮的红砖房。政工科的人把手朝前面一指说,你要找的人就在里头,有事不送了。梓寒走过去,听到里面人声鼎沸的,推了推门,好像顶上了。再回头看时,身边的人却不见了踪影。她只好用力敲了敲,不远处探出半个脑袋喊道,右边的干活!梓寒赶紧过去,随着将要关上的门挤了进去。

屋子里烟雾腾腾,根本看不清坐了多少人。正房顶上吊着一盏灯泡,仿佛有一百二十瓦,没有加罩子,就这样把刺目的光朝四下里撒着,周围不断发出咳嗽声。看到外人进来,嗡嗡声蓦地停下了,仿佛都在等谁发话。

中间果然有人说话了,……不在省城呆着,下来看风景呐?

这是梓寒回龙川后第一次见到马车。首先看到对方那张脸,有很强的雕塑感,只是眉宇拧着,眼球里布满网状的血丝。他肘腕上缠着纱布,头发乱糟糟的,在灯泡底下显出几分莫名的沉重。梓寒说,也不说欢迎,上来就给人下马威呢!话音刚落,就被不知何方扔过来的毛巾疙瘩砸个正着。擦擦汗吧,算是见面礼!屋子里顿时爆出一阵哄堂大笑。梓寒找不到东西回击,正尴尬着,从旁边过来一位女子,说了句,还没闹够吧!屋子里安静下来,有人讪讪地笑了笑,低声说,母夜叉,别板着脸熊人好不好?三天两夜没睡觉,让我们开开心也好嘛!女的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梓寒身边,把手一伸说,我叫戚玲,刑警队内勤,以后有什么要求跟我说吧。

眼前的女子四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发齐耳,麦皮色的圆胖脸,腰身和后背都显得很宽,但举止透着某种泼辣与干练。

梓寒哦了声,心里突然一动,觉得跟朱桂芬说的野狐狸精好像有点不搭,所幸没在脸上流露出来。

屋子里正在开案情分析会。至少从表面看上去,他们并没有受所谓花心事件的影响。马车也没像汤副局长说的那样,被停职反省。

戚玲给梓寒倒了杯水,就埋头记录去了。

这是一起由火灾引发的命案。死者是一对从温州到本地弹棉花的小夫妻,由于生意活络,当地打工者的家人都愿意去那里闲聊。一来二去,大约聊出许多鲜为人知的内幕。在一个月黑头的晚上,可怜的温州小夫妻连同上百床棉胎被一把大火燃成灰烬,犯罪手段残忍得令人发指。可现场能提取的线索并不多,因为大火过后又下了一场透雨,将案发现场的印迹基本上冲得了无痕迹,连一块骨头都没找到。梓寒听着他们或长或短的分析,似乎每个人都很有道理。其中以省厅下来实习的法学博士汪兢最为健谈,他引用哲学、社会学、犯罪心理学等大量专业用语进行论证,层层递进,接榫合缝,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此案基本认定是一个叫郎山五兄弟的黑社会团伙手下人所为。梓寒听得满手心是汗,觉得很过瘾。如果旁边支起一架摄像机,前面这组镜头不用剪辑,就可以上电视了。

马车坐在那里闷着脑袋,半晌不说话。就在人们以为他打瞌睡的时候,他开口了。你讲的都对,可我要的是证据,同志,这可不是在大学开讲座哩!法学博士被噎在那里,半天接不上茬。是啊,这正是大家忙碌三天两夜,却又一筹莫展的地方。

停了一下,马车似乎意识到态度有些生硬,就缓了语气说,这样吧,再下去跑一跑,必要的时候,要在村里住下来。近来局里又接到几起打工女失踪的报案,偏偏在这个时候,小温州被烧死,这跟打工女失踪案究竟有没有关系,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早不失火晚不失火,在我们立案后却发生火灾?这个案子的复杂性超过以往,地方上又总是存在莫名其妙的阻力……案子不抓紧拿下,我们可能都要考虑换岗了。

大家一时心情沉重,汪兢也不像刚才那么兴奋了。接下去马车又对专案组的人进行分工。王磊和方正刚一组,小周,小赵和副组长吴连明一组,他这组是跟汪兢下去跑片,内勤戚玲在家里负责整理材料,三天后再集中听汇报。言毕,他疲惫地挥挥手说,散会吧。

戚玲说哎,还有大记者呢!她的嗓门亦不是柔和的那种,高喉大嗓,每个字都咬得实在。

大家面面相觑。马车抱歉地说,怎么给忘了……这样吧,你帮戚玲整理材料,过几天文明办要来复查,不过关又得挨批了。

梓寒忙说,马队长,是不是先请你谈谈,要不您先看看材料?

马车叹口气说,我哪有工夫扯闲篇……现在看东西都得戴老花镜啦!吴组长,要不让她跟你们去?

吴副组长面露难色,车子,你看我们去的是黑风坡,一个女同志……吃喝撒拉的多不方便。

马车扭头问第一组,那个叫方正刚怕被火烧似的,也连连摆手。

梓寒感到自尊心受到挫伤,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汪兢在一旁同情地说,马队长,人家高低是省里派下来的,这次主要是冲你……让她跟着吧,途中也好探讨点东西。

马车不好再辩驳。无奈地说,就这样吧,明天早上抓紧行动!

晚上,局里在全市有名的龙川大酒店设宴招待省厅一行人。梓寒被安排到领导坐的那张桌子上。她不会喝酒,一直害怕场合上的应酬,但处长说了,喝酒也是政治。酒宴设在大包间里,一共两桌。入席后梓寒四下打量,没有看到马车。只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脸上堆着机械的微笑,听那些领导觥酬交错地吃喝谈笑着。很快她就发现一个规律。这就是大小领导都喜欢比赛着说黄段子。这些黄段子千奇百怪,无所不包。有高明的,有低劣的,有的荤面素底,暗藏玄机,有的直白露骨,左右不离肚脐眼以下方寸部位。特别是那位分管领导汤副局长,不惟说,还伴以动作比划,肢体配合,听得男士个个开心无比,摩拳擦掌。几位陪酒的红粉佳丽也是个个了得,见佛杀佛,见人杀人。

梓寒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看大家笑,只好跟着像征性地笑笑,在礼节性地敬过一圈后,盼着酒宴快点结束。却听到汤副局长抑扬顿挫地吟道:小小西瓜圆溜溜,左边摸来右边抠……汤副局长面白无须,两腮内陷,总像吸着一口气在嘴巴里。此刻精神抖擞,像打鸡血似的亢奋。听完那个黄段子之后,举座爆笑!

梓寒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有什么好笑。那段子一点也不高明,甚至有点恶俗。但就是这几句话,让酒桌上再度掀起一轮高潮。汤副局长甚至哄着处长跟小姐喝交杯酒,眼瞅着一对男女膀子搭着膀子,做出一副你缠我绕的姿式,将酒倒进彼此的嘴巴里,大家跟看他们入洞房似的兴奋。梓寒觉得这种游戏有点无厘头,就跑到棕榈树旁边的沙发上,坐在那里躲清静。没有半分钟,一个打手机的男人朝这边走过来,也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沙发是那种环型的,并不大,顿时让人有了逼仄感,她下意识地朝旁边挪了挪。那人依旧不停地说着话,旁若无人,看样子准备长篇大论下去。

梓寒起身刚要走开,忽听那人说:怎么躲开了?我是鬼吗?

这是梓寒第二次见到马车。穿着便装夹克,寸头。在近乎朦胧的灯光底下,有款有型地站地那里,正面对着她。

梓寒心里顿时有点紧张,不知道这家伙嘴里又要冒出什么刻薄话。没想到他却主动将手朝她伸过来,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梓寒感到自己的手瞬间被攥得生疼。她挑战似地回应道,是这样吗?为什么不过来向我敬酒呢?

马车说,想呢,一晚上都在想,可你那张桌子上全是领导,去了怕招架不住啊。

梓寒被他逗笑了。因为第二天要跟他下去,不敢太招惹。就讨好地说,我也在到处找你,你可是我这次来的首要目标哦!

马车揶揄地说,明白……情况摸得怎么样了?

梓寒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呢?

马车说,有必要知道吗?我身正还怕影子斜?

梓寒不禁有些佩服他。就转了话题说,找时间聊聊吧,我这次来

其实是另有任务呢。

你不是在吓唬人吧?我最怕跟女人打交道了,基本都是头发长见识短。马车拱拱手,作出朝后闪躲的样子。

梓寒说,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呀,你这是不够自信的表现,跟高手过招其实更需要一种智慧。

马车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人。秀发披肩,面容白晳,目光里有股一般女子不多见的锐气,不禁从心里多了几分敬重。

喝完酒,汤副局长带着省厅来人去洗桑拿了。梓寒推说头晕,没有跟着去。管接待的就安排几个人留在包厢里唱卡拉OK。这时候舞曲响起来,大家纷纷进入舞池。梓寒看到马车坐在那里端坐不动,就过去约他跳舞。他开始的时候坚辞不受,后来禁不住梓寒再三劝说,便拥着她走进舞池。二人在共舞的时候,梓寒感觉他的舞步有几分僵硬,明显看上去在敷衍。中途甚至几次停下来接听手机。梓寒以为他不再回来了。一只舞曲响过以后,马车又走进来,而且主动向她发出邀请。几圈过后,他似乎渐渐进入状态,舞步也逐渐变得舒展起来。望着这个外表冷硬,绯闻缠身却具有传奇色彩的男人,梓寒心里充满了探究的渴望。

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要留下来?梓寒问。

不知道,想留就留嘛!对方似乎故意不顺着她说。

为你呢!梓寒不管不顾地把话抛出来,等着对方的反应。

是吗?马车故作惊讶地问,难道我就这么有魅力?

你说呢?梓寒说,崇拜你的人一定很多吧?

马车不置可否。梓寒觉得他益发有些深不可测。乐曲这时候渐趋激越,马车的节拍突然加快了。梓寒随着他旋转起来,他把梓寒的手托起来,和着音乐的节奏连续让她快速旋转了几圈,然后往回用力一带,梓寒随着舞步的惯性从外圈回到里圈的同时,身体与他的胸膛撞了一下。马车攥着她的手,和着近乎摇滚的音乐疾速起舞着。此刻这个男人的舞步凌厉、极富节奏感,如一团燃烧的烈火,又如一个舞动的精灵,梓寒大吃一惊,甚至有些看呆了。舞毕,她点的一支歌到了。在刚才激烈的节奏中,她呼吸急促尚未平稳,便操起话筒。梓寒能听出自己歌中的颤音,她隐隐感觉到在刚才与马车对舞的过程中,她的体内有种东西似乎正在被点燃。

接下来,梓寒坐在一边静静观察。她发现马车很喜欢唱歌。《懂你》、《少年壮志不言愁》、《滚滚长江东逝水》他一支接一支地唱着。大有麦霸之风,很投入,也很忘我。剩下的几个人嗓子都不如他的好。但他的歌声比较质朴,显然没有练习过,也不太懂得发音技巧。特别是高音区的地方,仿佛用整个身心在顶,凿墙破壁的穿透力,简直要将屋顶掀翻,听得梓寒心尖颤颤的揪着,暗地里替他使劲。当然,有几支情歌他倒唱出味道来,特别是一些山区情歌。不过每一首都带有特殊的马氏韵味。

中场休息的时候,梓寒趁机与他交谈了几句,这时候又有一位伴舞小姐邀他,那小姐甚至有些撒娇,马车没有反映。在他后来继续唱歌的中间,梓寒向他敬了杯酒,他接过来,继续声嘶力竭,掏心挖肺地唱着,似乎不把喉咙喊破不算完。梓寒一时间又被他震住了。

经常来这里吗?终于盼到他将一首歌唱完,梓寒忍不住问道。

很少。马车终于说话了。

你的舞跳得很棒呢!梓寒由衷地赞叹道。

十几年前在学校里学的,马车说,都快忘光啦!不过有时候场合上需要应酬,跟着走走罢了。

梓寒说,是啊,该放松的时候得放松,弦不能老绷着,否则会出事的,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嘛。

马车叹了口气,忙闲哪能由人呢!很久没这样了,今晚算是破例……这阵子被压力搞得近乎崩溃。

然后又撂了一句,唱了那么多歌,算是迎接你吧!你看哪首合适,可以挑一首送给自己,我也曾经柔情似水过哩。

梓寒不知道他开玩笑还是真心话,就想有这么献歌的嘛!但还是表示了感谢。

少年壮志不言愁唱得最好,也许是切身感受多一些吧?

当然,除去不再年少,其他一切都是贴着我写的。马车说。

联欢结束的时候,梓寒觉得心里有种非常奇妙的感受。应该说类似的场合她还是经过一些的,但今天晚上,面对这样一个准备采访的男人,她觉得过去的所见所闻,都太表象化了。他多年的刑侦生涯,他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他刚才在舞场上近乎疯狂的舞姿,他在所有歌曲里释放的内容,都让她感到自己所了解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不同的观察视角,不同的评价体系,或许都会得出一个截然相反的马车。任何先入为主的定位,也许都是不明智的。

第四章 觅踪

几天后处长带人回省厅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关于马车的出轨事件说法甚多,莫衷一是。加之正在侦破打工女连环失踪案的节骨眼上,管接待的见天陪吃陪喝,私下里却叫苦连天。处长一天三顿酒,这顿酒没醒,那边又端上了,肠胃亦是不堪负重。每天打着酒嗝,听着那些扑风捉影的陈芝麻烂谷子,很快由最初的投入变得程式化,最后决定先打道回府,一切等回去汇报后再说。临走的时候,处长问梓寒要不要跟着一起走?梓寒不甘心就这样回去,摇了摇头,说要跟刑警队下基层抓素材。眼看着处长一行跟市局领导拱手作别,几辆车浩浩荡荡地跟着,好像奔了去景区的高速。

车子一路颠簸着,除了涧沟就是山坡。汪兢开始的时候谈兴还蛮浓的,几个小时下来,就昏昏然睡了过去。只有马车瞪着两只眼,盯着窗外的景物一丝不苟地开着车。梓寒看着他的侧影,想起临行前戚玲把一大兜药瓶交给她,有治胃的,有降血压的,有管跌打损伤的。戚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几句,梓寒接过药品,很仔细地盯着戚玲的眼睛,努力想从里头找出更多的东西。戚玲没再多说什么,将马车的风雨衣交给她,就转身走了。虎步生风的,怎么看都不像女人的步态。路上梓寒揣着疑问,几次想提组稿的事情,可马车的脸阴得有些吓人,跟那晚舞场上判若两人。只好咽下了。

车到胡桥已经是下傍午。三个人先去村部,听留守的人讲村长陪人到窑场检查去了。因为当地山多,通讯信号不好,等了半天也没联系上。马队长决定自己带人下去跑,连着跑了几个村子,村民都闪烁其辞,或一问三不知,没有人敢把真实情况说出来。马车犯了拗脾气,村民越不敢张嘴,却偏偏挨着门找线索,这中间汪兢也跟着刨东问西的,操的全是书面语。害得一村老少净翻白眼,皆说俺不晓得,哪个晓得哦?在赶往窑区的时候,路上油门几次熄了火,马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车到立交桥头,他突然对汪兢命令道,你带她搭车回去吧,跟着也没啥用!梓寒忙说,那怎么行?不能白跑一趟。马车看也不看她,继续对汪兢说,窑区情况复杂,你们去怕不安全……还是回去帮戚玲整材料吧。其他事情以后再说!正好法学博士的录音笔要回去换电池,就催她赶紧走,否则天黑路上出事。梓寒一肚子不快,觉得这人怎么如此喜怒无常?又不能硬赖,只好把戚玲带来的药甩给他。

马车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眨眼工夫,连人带车都不见了。

月亮铜镜似地在天边挂着,周围套着一个大大的晕圈,远远看上去,朦胧、灰暗,远山近物都黑黢黢的,透出某种压抑和诡异。两人在路边上枯坐半个多小时,才晃晃悠悠从那边过来一辆拉货的敞蓬车,里头挤着十几个人,看模样都是下班回家的烧窑工。汪兢走过去把警官证晃了晃,司机不情愿地踩了刹车,然后用脚踢过一只倒扣的豁边塑料桶。凑合着坐吧,司机说,这会叫谁让座都得干架!梓寒朝周围扫了一眼,车厢内一片嘈杂,乘客大都心急火燎的,看样子急于赶回村里去。

没关系,汪兢说,习惯啦!

车子一晃悠,两个人险些摔倒,赶紧一左一右,半蹲半坐地将屁股挤在空桶上。

梓寒忿忿地说,今天真够倒霉的!

汪兢神秘地笑了笑,不说你碍手绊脚的就好事,连我都嫌碍事呢!

梓寒说,各为其主嘛……唉,越难啃的骨头说明越有滋味。

法学博士说,他最烦的就是这个……干这行的,都得拿命赌,就我这一肚子学问,还不得低声下气当小跟班的,在刑警队里他让打狗谁敢吆鸡?

梓寒叹了口气,心里益发烦躁不堪。

汪兢说,累得个灰孙子似的!动不动还要被上级熊得狗血喷头,依我看,他破案的方式方法有问题。

梓寒说,是吗,问题出在哪里?

汪兢说,说了你也不明白,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什么群策群力,拉网式排查,那是小脚侦缉队的伎俩。放着高科技手段不用,纯属白费力气……如今这年头,不要说打工女失踪,就是亿万富翁被灭门也未必能抓住人的眼球啦!

接下去,汪兢从美国科林.比万的断案专著谈到现代刑侦科技的兴起,从狄仁杰传奇到所罗门国王在亲子鉴定方面体现的非凡智慧,七抡八砍云山雾罩,直侃得梓寒晕头转向,特别是他对案子那几句不关痛痒的议论,让她很不舒服。索性闭了眼,任由法学博士独自聒噪去。

捱过一会,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汪兢说,你说马队跟那个谁谁……还真有那回事吗?

汪兢神秘地笑了笑。谁说不是呢,上回两个搭伴去带线人,连人带车滚到山沟里,三更半夜的打电话让局里派车去接。戚玲的舌头都磕破了,他俩本来关系就近……单位沸沸扬扬的,说什么的都有……又碰上达标搞验收,汤副局长差点让他停职检查呢。好在家属还算识大体,没跑到单位去闹,否则按倒葫芦瓢又起,够那小子喝一壶的!

汪兢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充满揶揄跟幸灾乐祸的成份。梓寒知道马车性格耿直,平时树敌不少,没想到法学博士刚来没几天,就是这副心态。她没好气的说,没准都是瞎猜的呢?

汪兢说,你连这都看不出来?男女之事不好说,那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是真发生又怎样!真是一物降一物,戚玲那样的母夜叉,除去他谁敢碰呀?怕的是两人屁滚尿流,冻得上牙打下牙,有那贼心没贼胆呢!

梓寒不想再谈下去了。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抱着这种看笑话的心态,如果说他们之间没那档子事,那真比窦娥还冤了。

这时候,不知谁肆无忌惮地放了个屁,令人作呕的臭气立刻在周围弥漫着,几欲令人作呕。旁边有人骂了句粗话,然后很奇怪地笑起来。又走了一程,车身像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站在上面的人像喝醉酒似的,哗地涌向这边,又哗地倒向那边。梓寒歪在塑料桶上,两手死死地抓着汪兢的胳膊,感到后面的人成堆地挤压上来,心里陡然生出某种恐惧,盼着车子赶紧停下。车子终于停下了,看样子是抛了锚。车上的人涌到路边上站着,黑黢黢的一片,都不说话。有人嘴巴上的烟蒂或明或暗地闪烁着。

正疑惑间,梓寒感到汪兢捏她的膀子陡然用了力,接着有几个烧窑工攥着拳头朝他们围拢过来。眼前跟做梦似的,汪兢就跟他们撕打起来。他的动作就像慢镜头,刚伸出去,就被咚地挡回来,随即拳头像擂鼓一般落在他的头上,身上。很快,汪兢寡不敌众,被他们放翻在地上,几个人扑过去又是搂头一通暴揍。快别打了!再打我就报警啦!梓寒连哭带喊,不顾死活地冲了上去。说也奇怪,车子这时呼地发动起来,车灯像箭簇一般划破夜幕。那些人嗷地散开了,随后一个个像猿猴似的攀到车上,一路啸叫着绝尘而去。

梓寒将汪兢从地上扶起来,带着哭腔问,他们是什么人?我们怎么招惹这帮人了?

汪兢口鼻流血,狼狈地说了一句话,我们犯大忌啦,不该过早暴露身份的……看来这里水深得很呐!

梓寒说,你没带家伙吗?

汪兢说,活该倒霉!我还在实习……今天下来只是了解情况的。

等局里紧急调了车子,把他们接回城的时候,已经凌晨十一点多了,汇报过有关情况,梓寒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刑警队去找戚玲。

戚玲正埋头在刑警队的档案室里补创建台账。桌子上堆放着十几个厚厚的本子,都用硬壳子文件盒装着,一本本撂上去,让人耽心不知何时哗地倒下来。戚玲带着两个小女孩正在奋笔疾书。那种学习记录必须是以讨论形式进行的,每个人都要发表看法,只能用手补写。好在那女孩字迹娟秀工整,看上去还挺像回事。另一个正在打分类目录,戚玲戴着两只蓝套袖翻箱倒柜,忙着找资料,然后一段段用红笔划着,以备她们摘抄。

梓寒想留下来帮忙,戚玲摇摇头拒绝了。给了她几份经验材料,还有三个厚厚的档案袋。然后严肃地说……先熟悉情况吧,不过写稿时要注意,虽然结过案,有些东西只能虚写的。

戚玲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目光专注。梓寒每次跟她对视,都有一种要先败下阵来的感觉。她想起汪兢那些话,琢磨着一晚上的奇遇,就想警察这活还真不好干,赶紧拿着东西告辞了。

天色渐渐黑下来,道路两旁山峦起伏,在天幕下黑黢黢的,显出几分鬼魅,几分萧杀。马车将两人打发走后,长舒一口气。然后下意识地骂了句粗话,一踩油门,朝大山深处疯狂地蹿去。自从上次出事后,只要车上有女人他心里就不踏实,老是犯嘀咕。窑区处在两省交界线上,有方圆几百公里,周遭全被山峦包裹着,一个接着一个,首尾不见,不知有多少山体是被掏空的。他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朝前方开着,脑子里急速思考着村里人提供的线路。由于附近的几十家砖窑都是民营的,整个窑区的路被辗压得不成样子,加上刚下过雨,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积水。有几次车轮险些陷到淤泥里,拚命打着滑,将泥水溅出几丈高,车灯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扑满了泥点。幸亏马车眼疾手快,每次都是在行将滑出去的一刹那手脚并用,吹胡子瞪眼,然后越野吉普像一只被激怒的豹子似的跳起来,又飞身扑下去。就这样磕磕绊绊走了几十公里路,两边的阴气越来越重,眼看着前面就是郎家窑区了。

马车此行,是寻找一位叫龙三羊的线人。龙三羊是郎山五兄弟的远房表亲。此人游手好闲,除去村里红白喜事蹭点吃喝以外,其他时间基本赶着一群羊在山里闲遛。原本郎家大小事都指使他跑跑腿,当个喽罗。没想到这人嘴巴包不住牙齿,牙齿又挡不住舌头,几次将郎家用童工的事拿出去吹牛,结果有一次被拖出去暴打一顿,从此再不上门,结下梁子。龙三羊仗着这些年混下的人脉,时常给公安方面干点通风报信的小差事,后来索性做了线人。小温州被大火烧死以前,龙三羊经常到弹棉作坊去神侃,前八百年后八百载,每每聚了一堆听众。龙三羊益发神气活现,讲到精彩处,难免又犯了牙齿露风的老毛病。比如郎家的祖上是什么官,时下当什么官,他窑场表叔跟市里的某副市长是拜把子兄弟等等,益发让周围的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至于私下里龙三羊跟小温州聊过什么,便谁也不清楚了。前段时间公共娱乐场所发生了几起大的斗殴事件,此后局里又连续接到几桩打工女失踪的报案。这一切,都让人怀疑跟郎家有关。龙三羊经常去他几个哥们家串门,自然知晓许多鲜为人知的内幕。

小温州的花坊失火后,龙三羊突然不知去向了。

夜色越来越深。马车聚精会神地开着车,心里头却苦辣酸甜,辨不清何种滋味。为了这个叫龙三羊的线人,他吃尽了苦头,带累得上上下下跟着补漏不讲,还差点闹得家庭分裂。直到现在,他还没从那件事带来的晦气里走出来,牙打掉咽到肚子里,他马车何曾受过这等腌臜之气!归根结底,他觉得自己在走背字。否则那天带线人的时候,怎么会鬼使神差让女人跟着呢?下去的人都分头行动了。村民指的那条线路又不熟,马车也是犯了轻敌的毛病,身边一时没有合适的助手,戚玲在旁边死乞白赖的,说自己从前在那片窑区当过临时工,路况熟悉。马车觉得线人反正是囊中物,也就图个说话的伴,便答应了。

世上的巧合大约都是这样的。马车破过半生的案子没有过差池,偏偏这趟去窑区的路上翻了车。线人没见着,两个人翻在沟里,一个折了膀子,一个颈子扭伤,嘴巴肿成歪嘴桃。当时正置市文明办在局里搞达标验收,查到处室的时候,刑警队抱上来的台账七零八落,文武不齐,分管政工的汤副局长当即沉下脸让把马车喊来。电话打到刑警队,才知道队长带着女内勤下乡,途中出了车祸,正在山沟里等着局里派车去接呢。局领导气得大发雷霆,当场将手中的茶杯掼到地上!司机七拐八绕,把车子开到那片山坡的时候,看着沟底两个彼此搀扶的男女,嘴角浮上一丝莫名的笑意。

单位很快风生水起,说马队长带线人是假,带女人赏花是真,没作风流鬼倒是万幸哩。副队长朱亚东原指望磨正的,局领导让马车代理正职后指派他分管政工,一腔不悦没处发泄,见天以病休的名义窝在家里打牌。这次出事赶上单位搞检查,也算撞到枪口上了。停职反省的说法一时占了上风,弄得当时力主使用他的一把手灰头土脸的。由于马车手头有案子,又是没人接的烫手山芋,局里尽管开会议过两次,暂时没了下文。马车也知道自己眼下半只耳朵挂在井边上,什么时候啪的掉下去,于己于人,也算了却心事。

跑了大约五十多公里,天色更灰暗了。月亮就像才出锅的大烧饼,黄黄的,时远时近的在天边挂着,逗引得马车更加饥肠辘辘。远远发现一抹灯光,在窝棚门口亮着。待车到近处停下来,看到一老一少两个人在里头忙活着,土灶上放着一口大锅,已经烧圆了汽。柴禾还在灶膛里噼噼啪啪响着,将顶着花头巾烧火的小女孩的脸烤得通红。

马车这才感到自己肚子饿了。他站在窝棚门口,大声问道,有吃的嘛!老人应声走出来。他站在那里,佝偻着腰,眉眼,鼻翼周围全是粉尘,像是几年没洗澡的样子。

马车又问,有啥吃的?

老人说,才出锅的馇子饼,明早送到窑上去的。

马车就撩开门帘走进去坐下,说能来几个吗,我付钱的。老人似乎有些为难,半天才说,匀几个给你吧。然后揭开笸萝上的笼布,拿了几个端过来。饼子很大,外面是玉米面的,里头是萝卜丝。

马车几口就吞了半个,差点噎着。老人就喊小女孩倒茶来。马车看着老人问,这片都是郞家窑区吗?

老人迟疑了一下,说,吃饼的,不要多废话呢。马车偏偏接着说,我想找个叫龙三羊的……

老人解下围裙,只是左右扑打着头上的灰尘,不吭气。可马车看到他的手有点抖,就有几分明白了。牙一咬,掏了盒烟扔过去说,我怕跑偏了路。

老人接过烟,只说了一句话,公家人照直走哩。就招呼小女孩拿铲子炝饼去了。再也不搭理他。少顷,小女孩将饼子端过来,一撂一撂的放在桌子上,都用笼布蒙着。小女孩很瘦弱,辫梢上缠着黄绿相间的塑料绳。每次端着箩子抱饼过来的时候,都拿白眼球瞅他,好像怕他偷吃似的。还有窑边那只大黄狗,睁着两只警惕的眼睛望着他,看光景只要马车稍稍动一动指头,就会一头扑上来。

周围依旧天昏地暗的,只有运砖车一辆接着一辆,从身边逶迤而过。马车一路缓缓地开着,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心想这样跑下去找人,比在大海里捞针都难。就这样走走停停,前面黑蒙蒙的,又是几孔废弃的砖窑,一溜儿蛤蟆似的张着嘴巴。马车将车子停下来,蹑着手脚慢慢走着,影影绰绰听到不远处有了动静。但嘈嘈切切的,分不清哪跟哪,待走得近了,才听出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争吵声。

你说好给钱的……

他奶奶的,给你一顿巴掌!

死鬼男人,说话不算数,你家祖宗坟上不长草哩!

你这个贼婆娘,再嚷嚷老子再日你一百二十回,日死你!

你找死哩,走不出三里路就不得好死,方圆百十里哪个不认得老娘,头回遇到拉枪栓不给钱的!

我拉了吗,拉了吗?我拉了没打哩,老子今天打不起来,都是你这个死娘们害的啦!

那是你缺德事干多了,跟我有啥关联?

你说我干哪样缺德事?干你就不缺德了?

都是人哩,一串串牵着当牲口使,人家也是有爹妈的,就不怕天打雷劈哦!

哪个是牲口,我,我先看看……

然后女人好像被男人弄疼了什么地方,低低地叫了一声,接下去不管不顾地笑起来。

窑区几百公里没有人烟,烧窑工有时几个月捞不着回趟家,吃喝拉撒,全在工地上。由此衍生出各种各样的生意。除去烟酒小吃店以外,其中最红火的,莫过于操皮肉生涯的营生了。当地村里基本都有干这行的,另外还有一些是从东北,四川,河南一带跑过来,或从贵州等地拐过来的妇女。穿红裹绿,昼伏夜出,不管春夏秋冬,整天在窑洞口,在路边上朝司机和过路人摆臀送胯的,撩拨得那些开车的司机心猿意马,经常将方向盘打错了方向。公安局扫过一茬,又冒出一茬,其中以郎氏家族打头的各类娱乐场所最为火爆。因为郎家在地方上很有势力,当地管理部门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前不久接连发生几起打工女失踪案,加之小温州被一把大火烧掉,闹得动静太大,局里才最终下了立案的决心。马车耳朵里无意间灌进这对苟合男女的狗肉官司,啰哩啰嗦,懒得管闲事。又在周围转过几圈,并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就踅回去,将车子加大油门朝另一个方向开去,路上几次感到刹车好像有点问题,每每踩下去,都要顿一下。马车隐隐有几分不安。他想停下来先检修一下,免得半路上再出庇漏。

天昏地暗地又开了十几公里,远远地,看到有一盏马灯在风中晃悠着,旁边垛着几只汽车轮胎。灯底下有人影在晃动,低头弯腰地在忙活什么。车子停在距修车摊两米处,马车跳下车来,朝马灯底下走去。正在干活的师傅抬起头来,是一位独眼人。他拿着扳手兀自在那里忙碌,东抡西砍,敲敲打打,不时弄出些响动。周围很静,除去他的敲打声,间或的咳嗽声,还有蚊虫在马灯罩子上跌跌撞撞的声音,几乎再无其他的动静。马车脑子里倏地闪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正要张嘴询问,忽听脑后呼呼生风,接着有一块石头呼地朝他砸下来,马车头一偏,石块贴着他的耳朵擦肩而过。好险!就在马车回身的当口,只见那个捏着板手的独眼人一个鹞子翻身,从后面又扑上来!马车凭着本能回手一挡,那人一个嘴啃泥,栽倒在地上,板手飞出几米开外。马车瞬间攥住那人的膀子朝上一提,左右作个麻花状拧到后背,刚要捆上,就听哗的一声,灯不知被从哪飞来的石头打碎了,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马车将独眼龙像粽子似的捆好踢到路边,迅速闪到马灯杆子背后,屏息盯着前面。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从耳边静静地吹过。

僵持了半个多时辰,独眼人在旁边说话了。

老大,你走吧,他们不会再为难你了。

马车笑了一声。他们是谁,我倒想再会一会。

独眼人挣扎了一下,费力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招呼你这一站,然后各走各的。你是公家人,暂时还不敢动你,以后就难说了……一家老少都不得安宁的。

马车怒喝一声道,龙三羊在哪,不告诉我今晚让你上西天!

独眼人很难听地笑了。西天在哪?要知道我早去了,用不着你送。

再说你找那个姓龙的没用,姓龙的说了也没用的!我在这修了三十年车,这片天是郎家的,任啥人都翻不过去!

   马车说,有意思,还有共产党管不着的地方。你要不说出龙三羊的去处,我现在就把你吊到树上,可就不要怪我手重了!

   独眼人说,你不是从窑子那边刚过来吗?狗娘养的,放着要找的人不要,来烦我做甚哩!说完又是一通讪笑。

马车狠狠地踹了那人几脚,不顾对方哭爹喊娘地叫唤,将车子一打方向盘,又朝来的方向蹿了回去。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褪去朦胧的光晕,一点点的明亮起来,周围的晕圈依旧一环套着一环,朝周围呈放射状扩散出去,天地玄黄,都笼罩在浑沌迷离的月光里,看样子又要起大风了。

(编辑:唐金鑫)

长篇连载录入:admin    责任编辑:admin 
  • 上一篇长篇连载:

  • 下一篇长篇连载: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最新热点 最新推荐 相关文章
    吕成运:人杰千古豪
    孙希贵:西楼月(一)
    姜  威:沉浮海州王(二)
    相裕亭:盐河人家(二)
    吕成运:人间救药(二)
    剑之晶:我嫁给了乡下人(二…
    姜  威:浮沉海州王(一)
    剑之晶:我嫁给了乡下人(一…
    相裕亭:盐河人家(一)
    吕成运:人间救药(一)
    16061484

    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主办 主编:张文宝 副主编:蔡骥鸣 站长:王军先 连云港作家网版权所有

    投稿邮箱:lygzjw@126.com 工作QQ:1053260103 连云港作家QQ群:322257118 连云港市散文学会QQ群号:433604695 苏ICP备16061484号
     苏公网安备 32070502010200号